佩珠很小就被姑姑抱回绮云宫。
“姑姑”自然不是亲姑姑,是宫主太师父座下所收的第叁个弟子,她原该唤一声叁师姑的。
但佩珠是个弃婴孤女,自小由叁师姑喂饭照料,情分格外亲厚些便唤她姑姑。
在卖儿鬻女、妖魔潜行的乱世中,绮云宫在少女浅薄的认知里,简直是一个天堂般的救济安乐所。
外面的世界却指说绮云宫是“邪门歪道”。
佩珠对那些说法很不服气。
难不成,不归顺名门正派统治的,便都是魔教吗?不过都是排除异己的说辞罢了!
自打记事起,佩珠就没有见过那位传闻中的“宫主太师父”。
直到,某个飘散雪花的冷彻冬日,一位丰姿冶丽的矜冷女人牵着小小的幼童,出现在绮云宫的宫门前。
佩珠见她的师父和长老们齐齐恭敬垂首下跪,便知道这位是失踪已久的宫主大人了。
她学着旁人的模样规矩跪倒在一众人群中,听着前方资历最年长的长老汇恭声报门派近况。
在一片严肃寒冷的空气里,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皮,偷眼窥觑宫主旁边站着的小孩。
佩珠发现,偷偷打量的,不止她一人。
周围好几个女孩子都在偷看。
男孩的衣裳单薄,鼻子耳朵尖都被冻得红彤彤的,眉心有一颗醒目的朱砂小痣,精致秀气的鼻子眼睛有五分相似宫主,长长的睫毛上坠了莹白雪花,好似一个细腻可爱的陶瓷娃娃。
佩珠她们一眼就瞧明白,这个孩子的身份同她们不一样。
他是宫主的亲生儿子。
也是绮云宫里唯一的雄性物种。
他是尊贵的,特殊的,唯一的,生来注定和她们所有人都不同。
姑姑常说,男人们大都很恶劣,粗鲁又残暴,薄情寡恩唯利是图,还脏兮兮臭烘烘的。
但佩珠心想,不是所有的男人都粗暴恶劣,至少宫主的儿子就不是。
他乖巧驯静得像一个温柔毓秀的女孩子。
从头到尾,静静低垂眼帘,不去看别人,不说一句话,宫主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。
即便宫主对这个小儿子满脸透露出不耐烦。
在后来的十多年里,佩珠极少在绮云宫见到这位小公子。
据说他住在与所有人都隔绝的偏僻地方。
宫主太师父也很讨厌弟子们接近小公子。
没有人敢触犯禁忌。
佩珠忽然就对男孩产生了点儿怜悯之心。
绮云宫的修行很是艰苦严峻,想象不到没有小玩伴谈笑嬉闹的日子,要怎样坚持下去。
至少她还有好多熟识亲昵的师姐师妹。
叁两年间,才能远远地望上一眼。
但每一次见到逐年长大的洛公子,佩珠和师姐妹们都会被他的外表惊艳到。
从瘦弱男孩渐渐脱胎成挺拔俊朗的少年,洛公子无疑继承了宫主的美貌。
他的身形背影那样孤单落寞,不具备丝毫雄性野蛮的攻击性,但是她们没有人敢上前搭话。
年岁渐长,伴随着少女情思,佩珠知道其实绮云宫里好多的女弟子都暗慕公子。
几个师姐闲聊打趣,她们直言,见过了洛雪真公子的姿容,又怎会瞧得上凡俗野夫。
佩珠心中暗暗赞同。
好几次外出履行宗门任务,也不是没见过招摇过市的王孙贵胄,但总觉得差了点儿什么。
一眼误终生。
大概说的就是洛公子。
记得那一天,公子主动来找她说话,佩珠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蹦出来了。
短短两句话,说得她面红耳赤,口吃结巴。
再去看周围的女弟子,神色基本和她一样,找不着北了。
宫主得知后,大发雷霆。
即便宫主不待见这个亲儿子,但洛雪真毕竟是绮云宫圣子,将来定是接任执掌人。
她们蠢蠢欲动的心思不得不按捺下来。
女子情愫是一方面,在朝不保夕的世道,人人都想往上爬,高枕无忧。
她们不是傻子。
后来不知怎么,宫主又允许弟子们接触洛雪真。
佩珠心中暗道,往上爬的机会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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