挺白。
桂花一听她问这个,眼眶又红了。
晏三合:“正常是多少?”
桂花喃喃道:“老姐妹一场,我得去劝劝她,人啊,不能想太多,龙门要跳,狗洞要钻,得有一日活一日。
这是一个让晏三合没有多少意外,却让她头疼的回答。
“再说,阿水走了,我也没多少日子好活,这偌大的教坊司,总不能让夏玉那个老婊/子一人独大,我得帮阿水跟她斗下去。”
桂花嘴角牵出一个难看的苦笑,随即咬咬牙。
“没有了。”
“你试着穿一穿,走一走,或许过几天,就敢走到教坊司外头去了。”
“可惜,我穿的次数太多,鞋就脏了,回去后我就洗洗晾晾收起来,等死的那天再穿上。”
“那你后悔吗?”晏三合轻声问。
“知道啊,那也是她唐家的东西,她也送了我一套,我就穿了一次,太花里胡哨了,就没舍得再穿。”
晏三合不由自主地朝谢知非看过去,除了价位高以外,教坊司没有拦或许还有别的一层原因。
她梗着脖子没动。
“你……怎么去倒了恭桶?”
时隔多年再回忆起来,桂花眼里仍蒙上了层雾气。
“她说到做到了。”
谢知非轻轻眨了眨眼睛,无声说了三个字:先太子。
桂花看着帕子,刚要去擦鼻涕,冷不丁看到帕子上绣的一株海棠,又没舍得,吸了吸鼻子道:“没拦,就我拦了。”
她把鞋往逝水怀里一扔,没好气的回一句:“谁稀罕!”
所以在这个老妪的身上,对错究竟要如何定义,已经没有任何意义,唯一有意义的事情,就是告诉她……
我娘说的,死了就是尘归尘,土归土,没什么好放不下的……”
“你的名字在教坊司的名册上已经划去了。”
“这鞋子我一穿上脚,多少小娘子都嫉妒了,她们都照着这鞋的样子,做了双一模一样的,后来听说还传到了别的妓院。”
“用不着了,姑娘,落叶归根,我想跟我娘葬一起。”
桂花嘴唇动了几下,“那……看在我说了这么多的份上,姑娘能帮我一个忙吗?”
晏三合指着谢知非和裴明亭:“他们会给你安排个好去处,只要你愿意。”
桂花颤颤巍巍地站起来,“姑娘,你还有话要问吗?”
有些人生下来就跟有些词无缘。
晏三合笑道:“她走的时候,不仅穿了这双绣花鞋,还有一套百田衣,这衣裳的来路,你知道吗?”
两人的看法不谋而合,晏三合指着桂花脚上的鞋子,“这鞋,她什么时候送你的?”
“是什么?”
“你说。”
该问的,都问了;该知道的,也都知道了。
“是,所以我不恨她,一点都不恨。”
“别看夏玉那老婊/子光鲜亮丽,她的银子都被男人骗光了,还没我有钱呢,我的钱都藏起来了,谁也找不到的。”
“桂花。”
谢知非:“不会超过一万两。”
又是要她到外头,外头有什么好?
“逝水离开的那天是冬至。我记得很清楚,那天我在厨房帮忙,冬至吃饺子,这是教坊司多少年的规矩。”
“我从前在唐家,回回绣娘做了新鞋,我总要第一时间穿起来。新鞋穿在脚上,感觉是不一样的,好像脚下能生出一股子劲儿,走路都带着风。”
在桂花的认知里,除了教坊司,外面都是兵荒马乱,如今她“死而复生”,晏三合心想:我要怎么安置她。
半个月后,有个自称是李三府上的管事来赎我,五百两的价位,管事让我自己拿主意,我没同意。”
夫妻和睦、母慈子孝、阖家团圆、儿孙满堂、幸福安康……
晏三合听着她絮絮叨叨,忽的心头的惆怅都没了。
桂花抓住晏三合的手,“这鞋是她从唐家带来的,绣线是宫里的贵人赏的,我的这双是照着她的那双一针不少的做的。”
这世上有一种人,她的命比谁都苦,比谁都贱,可从来不怨天,不怨命。
就像北仓河边的珍姐儿一样,只要有酒喝,有肉吃,她就能满足地大笑起来——
贼老天,我就是要快活给你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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