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地里所有的军卒都在忙忙碌碌,准备启程。
天边朝霞似锦,我远远眺望着最中间的那个巨大的帐篷,与众不同的材质和色调,透出一股贵气。
方才那个少年就住在那里,我这里是边缘,他才是核心。
我一直好奇,什么样的人能够马踏匈奴,威震三军?
如今看来,也不过如此。
少年得志,未免过于骄矜,目中无人。
我对他的印象,并不十分好,也就打消了去要签名的念头。
――
傍晚时分,终于到了传说中的营地。
我原先觉得八百人已经是个了不得的数字,如今数万人聚在一起,声势惊人。
伤兵营里的弟兄被挪到专门的医护营中,这里统共有五个医士,为首的姓高,名期。
赵破奴向他引荐了我,我对这位两千年前的前辈很是尊敬,特意行了个大礼,“鄙人吴次仁见过高医士。”
高医士耸了耸山羊胡子,扫了两眼我的面皮,明白的表示了他对于我的不屑。只不过碍于赵破奴的面子,勉强对我拱了拱手。
小豆子事先跟我打过招呼,据说这位高医士曾经是宫里的医官,太后薨去的那一年,由于表现不够恰当,被贬为军医,平日里为人倨傲,难以相处,仗着自己资历老些,经常给人脸色看。
对于脸色这个问题,我是如此认识的:摆不摆在你,看不看在我。
本姑娘一向心理素质良好,岂会受这点小事影响?
眼下高医士挂着一张收租地主的脸,正一个个检查新来的伤员。
听闻他有一大爱好,专以挑刺为乐,如果发现医士犯了过错,必声色俱厉痛斥一番,若对答不合他意,还有可能到卫将军那里告上一状。
这一点与我倒无甚干系,我本来就是个半路出家的,也没有志向投身军医事业,所以他的言论对我没有影响。相反,摸爬滚打这么多天,总算是把伤员平安交到医士手里,我自觉功德圆满,心情分外轻快,和小豆子坐在旁边,打量这个新的营帐,顺带等待他的检查结果。
高期第一个挑的是梁建,他打开梁建的绷带,仔细看了看,脸色微微有些诧异,抬头朝我的方向看过来,小豆子悄悄捅我,我拍拍他的手,示意他不必担心。
高期与我对视一眼,又低头继续检查,小豆子松了口气。
高期看完梁建,踱到陈喜洲旁边,我看见高期面上的疑惑又重了些,却还是没说什么,按照小豆子的意思,高期脾气乖戾,自视甚高,看到第二个还没有开口训斥,已经是十分诡异的一件事。
于是我琢磨着,大约他是想要积攒到最后,一次给我个痛快。
营帐里十分安静,跟着他的年轻医士小心翼翼,生怕弄出多余的声音。外面有几个人探头探脑,偷偷观察里面的动静。
高期挨个看了一圈,面色越发凝重,看到端木禹时,翻了翻我捆在端木断腿上的两个夹板,终于开口道,“这是什么?”
小豆子跟我挤眉弄眼,我明白等待的暴风雨终于到来。
他终于要向我发难。
我清了清嗓子,“这是用来固定断骨,保证断骨不会偏移,影响愈合。呃……行军途中,物质稀缺,这两块木板虽然简陋些,也只好将就用用……”
他眼中一抹精光闪过,仔细看了端木禹的腿一番,又若有所思的拿起一块木板,喃喃道,“固定……愈合……”
我颇为迷茫,他的模样却比我还要迷茫,洋溢着一种异样的兴奋,与我想象中的雷霆暴雨相去甚远。
我看看小豆子,小豆子也正看着我,表示不甚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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