逍遥峰上的灵力正在往木楼中聚集,山巅上空天象渐成,苏茉望着与双月交相辉印的天象中,显出朵朵粉霞,淡紫色纷纷扬扬撒落。天象那厚重的颜色也被映成粉霞的光泽,如同日落时分天边的余晖。
太微宗上常有人晋阶金丹,甚至连元婴天象一年也能见到几回,因此一开始并未有人格外关注。待天象呈粉霞颜色时,有人还以为是哪位女修晋级金丹。
苏茉翘首望着,忽然发现师父正默立身旁,再一回头,竟然连宗主和旻虚叔祖也来了。
旻虚并未戴冠,灰白的头发在风中散落,苏茉惊讶地发现,那发丝正在逐渐转黑。
下一瞬,她已被师父牵扯着飘离了逍遥峰,立于较近的小相峰顶,同他们一同撤离的,还有宗主和清逍真君。
逍遥峰上,只剩了室内正在结丹的苏正则,和屋外观摩有所感的旻虚。
齐光指着天空问她,“这是什么花?你认得么?”
苏茉这才惊觉天象中飘下的是朵朵落花,之前也觉得略有眼熟,忽然想起,衍武境玉虚山自己住过的那间小院,里面就有两棵,还有她爹私宅的后院,更是种了许多。
她去的那阵正是夏季,这些花朝开暮落,往往一夜醒来,院中便落满花瓣。
“是木槿。”苏茉回道,想了想又补充了句,“是我娘生前最爱的花。”
那位她素未谋面,给了她这具身体,不惜为此付出性命的女子。
一刹那,苏茉似乎心有体会,知道为何她爹的结丹天象,会是层层飘落的木槿花瓣了。
空中的花并非真实存在,飞舞着汇入四周灵力,朝着苏正则的小院,义无反顾地涌去。
屋外的旻虚,脸上有似幻似真的表情,又像懊悔,又似释怀。
齐光轻声说道:“你可知为何你爹独得旻虚师伯的宠爱?”
苏茉讶然回头,她记得师父说过,旻虚叔祖修的是无情道,这,她爹可绝不是无情之人,他是个多情种子。
“师伯入红尘寻无情,本就与大道无情的寂灭道有所区别。他深喜你爹这样率真的性情,红尘世俗的眷恋虽多,却又灵台清明,不染尘埃,正与红尘无情的道法有相合之处,否则又怎会以珍贵的道玄符相赠,看来你爹参悟了师伯的道玄符,也得益不小。”
“可是,我爹很爱我娘,一辈子都不会忘了她,又怎会是无情之人?”苏茉缓缓说道,于心中却隐隐有了一丝明悟。
“情至深处,……”齐光望向遥远的天际,神情似有追忆,淡淡笑起来,“你爹是个幸运的人,遇着你娘,两情相悦,他得到过最深的爱,如此,才能有真正释怀的机会。”
若不是深爱过,又怎能真正放下,苏茉从未爱过人,却觉得自己听懂了师父话中的意思。
是啊,爹与娘曾真心相爱,娘走的时候,他一定伤心欲绝,若不是承诺了要保护女儿,那般炙烈的感情,要么焚净他的人,要么焚净他的情。
可他顾不上伤心,他得照顾好那才巴掌大点的女儿,捧在手上小心呵护,一护就是二十年。
待到他忽有一天发现女儿再不需要他的保护时,他完成了承诺,释怀了。
而那曾经灼热的感情,早已深植心底,成为习惯,即使他的小君不在身边,也永远住在他心里,如同生前一样鲜活。
他可以很自信地笑着对她说:“小君,你看,我做到了,没有辜负你的期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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